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渴望公平的爱 ——一名拔头发自伤小学生的心理辅导
时间:2018-06-15 08:04    点击:        作者:黄碧娥

 一、个案背景

2017128日,我刚好外出学习一周,看到一位妈妈给我发来长长的信息,主要内容是:她的女儿小晴,是双胞胎中的姐姐,最近出现拔头发的现象,女儿有心理问题,急需帮助,小晴的妈妈紧张又自责。从她发来的照片看,前额有个地方秃了。

(一)一般资料

    小晴(化名),女,9岁,本校三年级学生,本地人,妈妈在厂里上班,爸爸在村委做消防检查工作。小晴有一个双胞胎妹妹和一个小她两岁的弟弟,家族无有精神疾病史。

    (二)个人成长史

    小晴出生后,人工喂养,奶奶带小晴睡,妈妈带双胞胎妹妹睡;直到幼儿园大班开始与大人分房,姐妹俩共睡一床。妹妹性格较活泼开朗,小晴相对安静、内向,双胞胎姐妹以及弟弟,时有争抢打闹,但总体算融洽。姐妹上小学一年级后,妈妈每天工作结束还要辅导两姐妹家庭作业,感觉非常辛苦,情绪暴躁,经常对孩子吼,对小晴好恶好凶(妈妈的原话)。妈妈说两姐妹成绩差不多,只是妹妹记忆力好,学习比较轻松,小晴自己给自己的压力有点大。二年级,妈妈以自己忙不过来、小晴爸爸又不管家里的事为由,把小晴送到接送站晚托班辅导家庭作业,只把妹妹接回家辅导。二年级开始,小晴开始闹情绪、不断出现跟妈妈对着干的行为,小晴曾多次提出不去接送站,但也没有得到妈妈同意。升入三年级后,小晴有一次数学考试得了80分,爸爸在辅导她订正错题时,骂她:“你怎么这么蠢?”不久后,妈妈就发现小晴头皮光了一小块。妈妈问了原因,小晴说是因为爸爸的话让她很生气。妈妈跟她谈过后会好一点,但过不了多少日,另一头皮又光一小块。一天早上,她抢到弟弟妹妹前面去装水,妈妈大声阻止她,结果下午上学时又发现她的头皮拔光了一块。小晴的妈妈说小晴的爸爸从来不承担责任,总是指责她把女儿害成这样。面对孩子的出现的问题和其他家庭成员的压力,妈妈没有再送小晴去接送站了。

(三) 主诉问题

主诉:妈妈不爱我、不公平,遇到作业不会做,压力大,爸爸骂我蠢,我很生气,就拔头发了。

(四)观察和他人反映

心理老师观察:小晴长得高瘦、肤色偏黑,比妹妹高(同时上她们的心理课,留心观察了一下),小晴看上去给人的感觉比较安静、内向,眼神中对人有戒备。身体和智力发育正常,无幻觉、无妄想,无智能障碍,自知力完整。但没有自主求助意识,是其母亲找心理老师求助。

班主任反映:小晴属于很乖巧的学生,上课认真听讲,写字也比较工整漂亮,成绩也不需要老师担心,她画画很漂亮,还参加了绘画兴趣班但后来又自己不肯去,性格比较安静、内向,能与同学友好相处。

家长反映:小晴发生拔头发自伤后不久,妈妈整理东西时,无意发现了小晴在二年级结束的那个暑假写的一封信:“从令(今)天开时(始),我就失踪在你面前,除了你之外,谁都可以看见我,你去玩我不去,你带我们去拍照我不去,上学的时候我叫奶奶送我去,而且我一个接送站都不去,我的事情你不用管,先管好你自己在(再)说,你在别人面前说我笨,我也不管,你说我好烦人,那我就做个天天烦你的人。谢谢,再见!小晴  2017.8.22”。从这封信,可以看出小晴的思想比同龄的孩子成熟,逻辑性也很强,她有自己的想法,想表达自己,渴望被倾听。

 二、分析诊断

(一)主要问题:小晴反复拔头发,属于自伤,是一种适应不良的应对方式,通过这种错误的方法进行不良情绪的调节[1]

根据多方面的个案资料收集,小晴没有精神疾病,她近一个多月来在家反复出现拔头发的行为,都是在受到父母批评责骂后出现。小晴通过伤害自己拔头发来排解、发泄心中的愤怒、不满。自伤行为其实是一种向外界无声地发出求救的信号,如果周围的人能够及时发现,并给予正确应对,能够避免更多的伤害2。小晴拔头发自伤行为对身体的伤害较轻,但若得不到控制,长期发展,对身心必定会造成深远的负面影响,或者日后还可能会出现更严重的表达方式。

 

(二)原因分析

每一个自伤行为都是当事人自身因素和外在环境系统长期交互作用的结果。当事人遇到困难,感受到压力而无法处理,采取自伤缓解情绪。儿童如果能在早期和父母建立良好的关系,能从父母那里得到爱、支持和鼓励,就能获得基本的安全感和信任感,这对其今后的心理发展有着良好的促进作用。如果儿童不能与父母建立亲密而和谐的关系,如父母对孩子过分冷漠、过分保护或过分严厉,都可能对孩子的心理健康产生不良影响2

小晴父母对其双胞胎姐妹的养育方式欠妥,一直来妈妈跟妹妹的联结比较紧密,妈妈跟小晴比较疏离(小晴出生后跟奶奶睡),小晴和妈妈之间没有形成良好的安全依恋关系。父母经常有意无意对双胞胎姐妹进行比较,说小晴笨;对兄弟姐妹之间会出现的正常的争抢、斗嘴,父母干预太多。妈妈把小晴放接送站这件事,让她深刻地感受到自己和妹妹被差别对待,加上父母平常简单粗暴的言语,她感觉到自己不被爱、被父母忽视,对家庭缺乏安全感和归属感。在一次考试成绩不够理想,被父亲骂她蠢的时候,她采用了拔掉自己一撮头发来宣泄怒气。不料,这个光秃的头皮及时地引起了妈妈的关注和关心,得到妈妈的呵护,使她的情绪有所好转,但也恰恰不正确地强化了小晴的这个错误表达情绪的方法。因病获益,小晴建立了这样一个刺激反应:“生气——拔头发——父母对我的关爱就多了”,于是她一被指责,不开心,就拔头发,然后被妈妈发现。而其实在出现拔头发行为前的一年多时间里,小晴都已经通过闹情绪、不愿意去接送站、写信等方式来呼唤父母的关注,遗憾的是这些合理的反应没有引起父母重视,父母反而指责她不听话。有句话说每一个不乖的行为背后都是有原因的,很显然,小晴的问题是不恰当教养方式长期积累起来的,只有改善亲子关系,优化家庭成员的互动模式,她的问题才能得到有效解决。

    三、辅导目标与策略

    (一)具体目标:1)降低其拔头发行为的发生频率最好不再发生。(2)以系统家庭治疗理论为基础,指导家长优化教养方式,改善亲子关系,建立良好的亲子沟通;(3)个别辅导时,运用来访者中心疗法给她无条件的关注和支持,配合绘本阅读疗法等方式提高小晴的情绪管理能力和问题解决能力。

(二)最终目标和长期目标:在达到上述目标的基础上,促进该生心理健康发展,人格不断完善。

四、辅导过程:

(一)启动家庭支持系统,指导母亲领会孩子症状背后的诉求。

看到其母亲信息后,我首先通过网络咨询理解共情,稳定其母亲的情绪,避免父母过度紧张对小晴的行为造成更大的负强化;通过交流,获取更全面的信息(第一次发现她拔头发是什么时候?每一次拔头发前发生了什么事?当你看到小晴的头皮光了时,你是怎么反应和怎么处理的?)指导其母亲透过小晴拔头发的行为,看到小晴积压在心中的不满情绪和渴望得到父母更多关注和关爱的需要。还指导其父母认识双胞胎孩子特有的问题,例如:双胞胎孩子通常喜欢在一起玩乐,讨厌被分开;双胞胎的竞争从子宫就开始,对别人拿他们比较、父母是否公平有着非常敏感的体验。后来,妈妈这样给小晴写了一封信:“亲爱的女儿,妈妈肯定是爱你的!只是妈妈没办法很完美地带好三个孩子,在你上一年级的时候,妈妈同时辅导你和妹妹的功课,经常对你大吼大叫,事后又非常后悔觉得对不起你。我就想把你送到接送站让老师辅导也许会对你好一些。但是万万没想到那是错误的开始。这让你感受到被抛弃和不被妈妈爱,这是我当初没想到的。妈妈爱你,但是妈妈认为你拔头发的行为是不正确的发泄方式,是妈妈不喜欢也是对你有伤害的,请你改正,爱你的妈妈!”

儿童心理辅导中,父母起着很重要的作用。家庭结构,夫妻关系,亲子相处方式,母亲的情绪等都是影响因素。所以我花了很多功夫和她的父母沟通。只要父母做出改变,儿童的改变也就会随之发生。

(二)巧用心理课堂内外,建立关系。

出差回来后,我在小晴班设计了以情绪为主题的活动课。上课时,我留心观察小晴的表现,有意与她互动建立关系,课后叫了她和同桌一起去辅导室帮我把图书角的书摆放整齐,我和她们捞起家常。她发现图书角有很多有趣的绘本,问可不可以看,我同意借给她,并约好时间归还,后来我还推荐她看了很多绘本。一来一往,我和小晴的关系慢慢建立起来。第三方要求心理老师介入的个案,唐突找她,建立关系会很困难,于是我采取了这样比较自然的方式。

(三)运用绘本阅读疗法提升其情绪管理技能和问题的解决能力。

心理辅导中,儿童通常不能像成人那样用语言很好地把自己的问题和需要说出来,辅导通常需要借助一些媒介,在儿童故事疗法和阅读疗法的启发下,我把绘本阅读疗法运用到对小晴的辅导中。绘本故事的内容幽默风趣,常与儿童遇到的问题有关,结尾还总能出其不意,使儿童在阅读时重新体验日常生活中熟悉的事件,投射个人情感,认同其中的某个角色,释放负面情绪,儿童还会把自己代入到故事的角色中,学习如何处理问题[3],发展出属于自己的更成熟的问题解决方式。

辅导中,我运用重述:重述故事主角的问题、情绪感受或行为等;角色代入:如果你是故事中的某一角色,你会怎么想;探索:你遇到过这些问题吗;评估:再发生类似事件,是否还有其他选择与解决方式。结合小晴的具体问题,我精心挑选了与小晴的问题匹配的绘本(表1),对她进行了8次辅导,每周一、三、五辅导,每次阅读交流一本绘本,努力达成宣泄、探索、修复的目标。

           1:绘本阅读疗法辅导任务目标

绘本书目

引导重述内容

角色代入:宣泄的情绪

探索:表达内心需要

评估:修复关系,发展解决问题的能力

菲菲生气了

她的姐姐抢了她的玩具,她的妈妈还帮着姐姐。菲菲就更生气了。

你觉得菲菲还会遇到哪些很生气的事情?

菲菲用了哪些方法来表达和调节自己的愤怒?你觉得她还可以用什么方法?

原来别的小朋友也会这么难过生气,引导学习如何如理自己的负面情绪。

小希生气了

双胞胎妹妹小希被妈妈骂了,生气的小希想要离家出走,这时候姐姐出现了……

小希被妈妈骂,心里会想些什么?

你觉得小希的双胞胎姐姐会怎么做?

兄弟姐妹的良好互动关系,促进情绪调节。

我做哥哥了

小猫野田开始讨厌弟弟妹妹,后来却成为弟弟妹妹的保护者。

妈妈总是没空理野田,野田有什么感受?

你有像野田一样的时候吗?

体会关心,感受责任,修复亲子关系

因为是哥哥

爸爸和妈妈总是说哥哥,要对弟弟好一点儿,可是我却特别讨厌弟弟。有一天,我放学回到家,发现桌子上放了一张纸条说弟弟失踪了……

当哥哥听到说弟弟失踪后,会怎么想、怎么做?

你有像哥哥那样的烦恼吗?

修复兄弟姐妹的关系

妈妈发火了

小山不知道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妈妈又大骂她了……

小山还有可能做什么的时候,也突然又被妈妈骂?

“你心里很委屈啊。妈妈可能不知道,才总这样要求你的”安抚多少孩子的心。

被妈妈的“火”伤害的孩子们,这本书将为他们传递安慰的信息:“妈妈真的很对不起!还有,妈妈真的非常非常爱你……”

换个妈妈会怎样

6岁的艾茜挨了妈妈的训,艾茜的妈妈真严厉,艾茜想换一个妈妈。

宣泄对妈妈的不满情绪:你觉得艾茜的妈妈可能还会怎样对她?

你觉得艾茜想换一个什么样的妈妈?

修复母子关系

爸爸商店

在爸爸商店里找到各种各样的爸爸,我要去爸爸商店把你换掉。

宣泄对爸爸的不满:小作者的爸爸可能还有什么缺点?

小作者会想要去商店找一个什么样的爸爸呢?

引导亲子沟通,修复父子关系。

不要随便对待自己

我是自己的主人,我要好好爱护自己的身体、心灵……

你觉得还有哪些行为是属于爱护自己的?

你能像书中说的一样好好爱护自己,对自己负责吗?

修复与自己的关系,学会对自己负责、善待自己,做自己的主人。

在阅读《不要随便对待自己》时,我和小晴直面交流了她拔头发伤害自己的行为,还一起更深入地探讨了拔头发这个行为可能会带来哪些烦恼?她说:会变丑,害怕被同学发现。她表示那个时候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可怜的人没人爱,可是后来看了那么多书后发现,发现每个人都会有遇到各种各样的烦恼,也有很多方法可以控制和调节情绪。她表示以后会像“菲菲”一样做自己喜欢的事,比如画画、写日记来转移注意力,还可以跟妹妹玩……。

(四)家庭辅导,体验浓浓的亲情。

通过两次网络咨询,小晴的妈妈认识到自身的问题,积极配合心理老师。我引导她换位思考:假如你有一个双胞胎妹妹,你的妈妈像你之前对小晴一样对你,你会有什么样的感觉?小晴的妈妈报告:“她会感到妈妈偏心、妈妈不要我了、他们不要我了我就对着干……”她深刻理解了小晴行为背后的真正需要,并在努力改变自己。这次邀请小晴和父母一起来辅导,主要目的是让他们进行爱的告白,冰释前嫌。因为有之前的沟通,我对小晴的父母简单地转述了小晴感到自己不被父母爱的想法,请他们也把心里话告诉小晴。妈妈含着泪说:“谢谢你和妹妹一起来到妈妈的身边,大家都羡慕我有一对双胞胎,但是养育双胞胎非常辛苦,再加上还有一个弟弟,有时候看到你们吵吵闹闹,我就会很烦躁骂人……”爸爸说:“你在家人眼中是乖巧的孩子,你的身体一直比妹妹健康,我们对你关注少了,但怎么可能不爱你?爸爸没什么文化,对你们的学习比较紧张,一急就骂人,对不起(爸爸摸了摸小晴的头)。”这时,我问:“小晴,你想对父母说些什么吗?”小晴咬了咬嘴唇,说:“我希望你们以后不要再把我和妹妹分开,不要总是说妹妹好说我不好。”(小晴一口气说完,哇地大声哭起来,这是如释负重的哭啊!)妈妈,紧紧地搂住了她。

五、效果评价

辅导期间,小晴没有出现拔头发行为,上学期期末复习阶段,学习比较紧张,小晴也没有出现拔头发行为。两个月后回访,妈妈说小晴的头发长得很好了,性格也开朗了很多。虽然三个孩子还是会时有矛盾,她尽量让孩子们自己去解决,尽量少干预,表示自己调控情绪方面还要继续努力。妈妈还说小晴周末在镇图书馆当义务小馆员。我赞赏她作出的努力和取得得效果,对她教育三个孩子的不容易表示了充分的理解,并强调孩子的健康成长需要父母不断学习和进步。与此同时,我还询问了小晴班主任,班主任说她这学期开朗了很多,常常看见她脸上挂着笑容,上课也敢举手了。

儿童的自我评价和自信心,最早是通过父母师长的评价来建立的,他们的可塑性很强, 可毁性也很强。小晴父母的教养方式改变了,孩子在家里重新找到了自己的位置,找到被爱的感觉,爱是成长的阳光,照耀着孩子健康、自信成长。我也会继续深入探究绘本阅读疗法在小学生的心理辅导中的积极意义。

 

参考文献:

[1] 于丽霞,江光荣,吴才智 自伤行为的心理学评估与治疗 中国心理卫生杂志 20112512):937-941

2]黄任之 青少年自伤行为的成因及其干预策略  中国德育 2014,(24

3]谢素菡.绘本辅导方案对国小学童社会技巧之辅导[D].台湾:台北市立师范学院,20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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